腾讯音乐放弃版权后，我们就有听歌自由了吗？

　　文/知白

　　来源：奇偶派（ID：jioupai）

　　8 月 31 日，腾讯发布《关于放弃音乐版权独家授权权利的声明》。

　　声明中，腾讯明确放弃与相关上游版权方有关音乐版权独家授权的权利，并告知相关上游版权方可以自行向其它经营者进行授权。

　　此前，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曾于 2021 年 7 月 24 日对腾讯下发《腾讯控股有限公司收购中国音乐集团股权违法实施经营者集中案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腾讯三十日内解除独家音乐版权，恢复市场竞争状态。

　　网易 CEO 丁磊表示，”我们看到腾讯音乐放弃音乐独家版权的公告，我们非常期待，这是一个真心实意的，不含任何阳奉阴违的决定。”

　　十年的音乐版权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本以为最后的结果会是不差钱的腾讯音乐独步江湖，结果《反垄断法》却敲碎了音乐版权的壁障。

　　现在的在线音乐行业，正面临一个未知的世界。

　　疲态尽显

　　腾讯音乐的日子，最近比较难过。除了反垄断外，增长和利润纷纷陷入了瓶颈。

　　其公布的 Q2 季度财报显示，其在线音乐付费用户达到 6620 万人，同比增长 40.6%，环比净增长为 530 万人，为 2016 年以来单季最大净增长，付费率为 10.6%。

　　收入方面，腾讯音乐第二季度实现营收 80.1 亿元，同比增长 15.5%；但归属于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 8.27 亿元，同比下降 12%。

　　用户增长的同时，净利润却大幅下滑。

　　腾讯音乐方面对外表示，这主要受营收成本、运营费用上升等因素影响。今年二季度，腾讯音乐营收成本为 55.7 亿元，与上年同期的 47.6 亿元相比增长 17.0%，毛利率下降至 30.4%，去年同期为 31.3%。

　　其中，营业成本增加是由于版税和收入分成费用相关的内容成本增加；毛利率下降则是由于公司增加了对内容提供的投资以及收入分成费用。

　　最近几年，在线音乐明显遇到的行业瓶颈，腾讯音乐的毛利率不断下降。

图/腾讯音乐毛利及毛利率（19Q1-21Q2） 来源：天风证券

　　但事实上，腾讯音乐用户的付费率是一直在增长的。

图/腾讯音乐在线音乐付费率　　腾讯音乐财报（19Q1-21Q2）海通证券研究所

　　这背后的秘密，就在于，版权方面的费用的增长，比用户付费的增长还要迅猛。

　　多年前，腾讯竞价版权的野火，终于烧到了自己的业绩上。

　　腾讯音乐的用户体量已经达到最高规模，继续以较高的版权成本，来维持竞争优势，已经缺乏更有力的边际效益。

　　腾讯音乐的 ARPPU（客单价）从 2018 年的 8.5 元，缓慢攀升至 2020 年 Q4 的 9.4 元。但到了 2021 年 Q2 又下降到了 9 元。

　　想让用户为音乐买单，并不容易。相比于 Spotify45% 付费率和网易云音乐 13.3% 的付费率，腾讯音乐的付费率仅9%。

　　受此影响，腾讯音乐的股价，也在今年遭受了一次滑铁卢。从最高点的 32 港元到了目前的 8.8 港元。索罗斯也出清了自己手上所有腾讯音乐的股票。但在他的组合中却多了全球最大的流媒体音乐服务商之一 Spotify，并持有 1 万股，价值 275.6 万美元。这说明他不是不看好在线音乐领域，只是不看好腾讯音乐。

　　其对于腾讯音乐遭遇反垄断监管处罚以及美国证监会加强对 VIE 架构的中概股的监管，颇感忧虑。

　　另一方面，在线音乐领域困难重重，短视频却悄悄崛起，成为了很多年轻人听音乐的首选平台。抖音刚起家的时候，就把音乐作为了自己的核心。最近几年，在短视频上火起来的歌也越来越多。抖音神曲排行榜，已经在多少人的脑海里重复循环。

　　即使没有国家反垄断的监管，面临新物种的竞争，腾讯音乐的增长之路恐怕也难以再继续。

　　互联网分析人士认为，从长远来看，监管政策对腾讯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如果一个市场没有竞争，那么领先者也会失去创新，或者会变得有惰性，产品迭代更新很慢，而现在通过行政手段的一些干预，使得市场重新回归到了一个有竞争力的，有活力的状态，这样行业才会有一个相对来说蓬勃发展的态势。在法规日益完善的当下，腾讯音乐也只有面对更充分的竞争，自身才能安全、健康发展，才能激活组织的创新力。才能变成一家让市场和用户尊重的公司，而不仅仅是大公司。”

　　从这个角度来说，反垄断对于腾讯音乐来说，失之东隅，或许能得之桑榆。

　　版权的“锅”

　　中国的音乐版权，经过几个动荡的时代。

　　最早的时候，商家没有保护版权的意识，用户没有音乐付费的习惯。网络上充斥着盗版音乐，可以轻松下载。

　　到 2015 年 7 月，国家版权局发布了《关于责令网络音乐服务商停止未经授权传播音乐作品的通知》，要求 7 月 31 日前各网络音乐服务商必须将未经授权传播的音乐作品全部下线。从而“加强对音乐作品著作权人权利的保护，规范网络传播音乐作品版权秩序”。

　　音乐版权保护的第一枪打响了，当时国家版权局的用意更多在于保护创作者的权益。但却无意中促成了各家音乐平台的版权大战。

　　2016 年 7 月，腾讯把旗下的 QQ 音乐业务与中国音乐集团进行合并，成立腾讯音乐娱乐集团。中国音乐集团拥有酷狗和酷我两款音乐产品，腾讯则通过资产置换成为新集团的大股东。

　　根据 iiMedia Research 数据报告显示，合并后的腾讯音乐集团市场份额达到 56%，独占在线音乐市场的半壁江山。

　　在此之后，腾讯音乐更加生猛。2017 年 12 月，腾讯通过交叉持股结盟 SPOTIFY；2018 年 12 月，腾讯音乐上市，并引入华纳及索尼；之后腾讯音乐投资环球音乐和华纳音乐。

　　在三大音乐版权巨头的加持下，腾讯一度掌握国内 90% 的音乐版权。

　　2018 年，在国家版权局推动下，腾讯音乐、网易云音乐及阿里音乐达成了版权合作，各平台相互授权 99% 以上的音乐版权，剩余的 1% 作为各平台竞争的核心内容。

　　但腾讯实在是库存弹药太多，其剩余的 1% 就包括了周杰伦、五月天等顶流歌手的独家版权。

　　业内早有观点认为，中国音乐市场上真正活跃的核心曲目也就 3 万首左右，这些大部分都躺在腾讯1% 的独家版权中。

　　因为这些核心版权，阿里音乐和网易云音乐在竞争时天然落了下风。2019 年 11 月，因周杰伦音乐版权问题，腾讯音乐索性起诉了网易云音乐，最终法院宣判网易云音乐赔偿原告腾讯音乐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 85 万元。

　　而与此同时，三家竞价版权，也让版权费用越来越高。腾讯外两家没有腾讯这么好的流量护城河，难以将版权内容的价值发挥出来，很快就变得入不敷出。

　　今年 2 月 5 日，阿里旗下的虾米音乐终于扛不住了，宣布停止服务。从这之后，音乐的赛道上，除了腾讯外，只有以音乐社区起家的网易云音乐还能有一口饭吃。

　　今年 5 月，腾讯音乐娱乐集团获得环球音乐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代理版权，业内流传的花费高达 3.5 亿美元，腾讯就此成为大陆地区唯一与全球三大音乐集团达成合作的公司。

　　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背后腾讯的投入并不在少数。据统计全球音乐流媒体巨头 SPOTIFY 每年花在版权上的支出为 69%，腾讯音乐恐怕更高。

　　其实，当前的《著作权法》规定，中国录音制品在首次出版 3 个月后的使用权利要交给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代理”。音乐版权的转授权，理论上应该交给音著协这样非商业化机构来代理经营。

　　比如在美国，音乐版权的集体管理交给了 ASCAP、SESAC、BMI 这样的非盈利组织，他们负责管理音乐版权的使用，监管违规使用的商家、餐馆、平台。

　　中国目前的问题在于，像腾讯音乐这样的商业公司实力太强，而非盈利组织没有很好地发展起来，自然没有能力监管违规行为，以及保护合法权益。

　　为了让音乐行业，更加有序发展。监管部门在 7 月份终于启动了《反垄断法》，版权的制肘看起来消失了。

　　但已经被推高的天价版权费，还是悬在音乐平台头上的一把铡刀，这个被竞争滋养起来的存在，短期看来，恐怕还会存在一段时间。

　　上哪儿听周杰伦？

　　听说腾讯音乐放弃了独家音乐版权，朋友小可非常开心，“终于可以在网易云音乐上听周杰伦了。”

　　小可是周杰伦的死忠粉，听着他的歌走过了青春校园，步入职场。每次压力大的时候，他都会掏出耳机，听周杰伦的歌，回想小时候。

　　但是小可并不喜欢腾讯音乐。

　　“我不喜欢腾讯音乐，主要是两点。一是，商业化太严重了，总想骗我买单。二是，我用 QQ 音乐是因为不得不用，因为周杰伦在这里，但是这种被迫选择的感觉很讨厌。”

　　其实从应用体验层面上说，QQ 音乐和现在的网易云音乐的差距并不大。但是，听音乐的时候往往心情有波动，而这个时候，为了听音乐不得不付费，不得不在 QQ 音乐上听想听的歌，对于很多用户来说，有种被迫而为的感觉，会自然衍生出厌恶感。

　　“其实我最希望的，就是一个应用能听完所有想听的歌，而不是为了什么歌，必须要再下个 App，换个平台。音乐是让人开心的事，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小可说。

　　腾讯音乐另外一个引人吐槽的点，在于其饭圈化。其实，不少普通用户是对饭圈抱有反感的，来 QQ 音乐就是为了来听歌，而不是想追星。

　　现在 QQ 音乐上，各种明星发动态，粉丝打 CALL，让 QQ 音乐的界面越来越复杂，一点也不简洁大方。

　　而不久前，蔡徐坤把歌曲当期货卖更是让 QQ 音乐的饭圈化被群众声讨。

　　8 月 29 日媒体爆出，蔡徐坤的新专辑《迷》4 月 16 日已上线，销售额超 8000 万，然而 4 个月过去，只出了 5 首歌，且没有在专辑介绍中明确余下 6 首的交付日期。此举涉嫌违法。

　　8 月 31 日，蔡徐坤工作室发致歉信称，深刻认识到在专辑发售之初，未尽到提前以显著方式提醒告知全部歌曲上线时间的义务。

　　而就在前几天，中央网信办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的通知》，提出取消明星艺人榜单、优化调整排行规则、严管明星经纪公司、不得诱导粉丝消费等十项措施。随后，QQ 音乐、网易云音乐先后表示已限制数字专辑购买量，用户已购买的专辑将无法重复购买。

　　QQ 音乐围绕粉丝打造产品，是因为粉丝的消费力，比起普通用户听音乐的消费力要高很多。不少粉丝，一张专辑买上数百次都稀松平常。但这一次，国家对数字专辑购买的限制，对腾讯音乐的毛利率恐将进一步削弱。

　　在线音乐行业在过去几年的竞争和发展中，出现过不少行业的乱象。现在拨乱反正，我们离音乐自由还有多远呢？小可又能在网易云上听到周杰伦么？

　　坦白来讲，暂时应该还不行。

　　其实腾讯虽然放弃了大部分独家版权。但还保留了与独立音乐人独家合作期限不超过三年，及新歌独家首发期不超过三十日的独家版权。

　　另外，版权公司是否会授权给其他音乐平台，也存在未知，毕竟现在的版权费不是个小数目。周杰伦版权所在的杰威尔公司此前曾因版权问题和网易云闹过一些矛盾。

　　想要实现音乐自由，一个 App 听所有的歌，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写在最后

　　腾讯音乐虽然面临增长的问题，面临监管的问题，但最大的问题，恐怕还是来自用户的不喜欢。

　　音乐是个内容行业，如果一味地追逐利润，最后只会丧失用户的喜欢。其竞争对手网易云音乐，虽然用户数少很多，但是付费率却远高于腾讯音乐，这就是内容黏性的魔力。

　　但也不必过于担心，腾讯音乐拥有最为优渥的社交流量，也拥有最为坚实的技术基础，如果今后能够真心实地为好内容服务，必然能再度得到用户们的喜欢。

　　现在，音乐反垄断的大锤终于落地，放弃版权后的腾讯音乐面临着一个难以预料的局面。

　　佳音难觅，知音难寻，腾讯音乐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