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实体清单”刚发布时 麦当劳都不卖我们

在被问及“美国公司被准予许可证重新向华为发货”一事时,任正非表示,“美国刚发布‘实体清单’时,连墨西哥的麦当劳都不卖给我们,说明实体清单刚发布时,它没有分清楚哪些是不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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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问及“美国公司被准予许可证重新向华为发货”一事时,任正非表示,“美国刚发布‘实体清单’时,连墨西哥的麦当劳都不卖给我们,说明实体清单刚发布时,它没有分清楚哪些是不重要的。”

“特朗普讲话以后,应该是对美国很多中小企业起到指引,恢复对我们供应货物,改善了他们的销售。当然,也使得我们一部分产品可以继续恢复生产。总的来说,美国表示出友善态度时,我们还是会继续购买美国零部件,因为我们认为这个世界最终是要合作共赢的。”任正非补充道。

他在谈及女儿孟晚舟时透露,有时候会给她打电话,“他们说在涮火锅,有时候在包饺子,有时候在擀面条。她说‘忙了几十年,难得休息这几个月’。”任正非同时强调,“我女儿不是不引渡到美国,而是应该无罪释放。她本来就没有罪,抓她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是要等到法庭最后的判决。”

图0:任正非:“实体清单”刚发布时 麦当劳都不卖我们

 图自华为心声社区

  以下为详细采访纪要:

1、《雅虎财经》记者Akiko Fujita:首先,非常感谢您的时间。我们所在的地方非常宏伟,昨天到东莞看到华为的园区,有很多欧洲小镇,华为是中国最大的科技公司,也是国家龙头企业,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设计成欧式风格呢?

任正非:我们所有的建筑设计,都是世界上有名的建筑公司竞标而成的。东莞欧洲小镇是日本日建公司竞标完成的,总设计师设想要用世界经典建筑,做一个建筑博物馆,所以设计了欧洲小镇,中标了。机加中心也是日建公司中标,但也有很多希腊公司、俄罗斯公司、中国公司参加内部装修设计招标,所以建成目前这样。这个是建筑师的决定,不是华为公司的决定。

Akiko Fujita:是不是也有一些象征意义?例如欧洲在过去历史上占据支配地位,中国成为未来的一个支配力量?

任正非:没有,完全是为了漂亮和美好。当建筑师提出这个方案时,是上海顾问确定的,请专家来投票,其实我们公司对建筑设计没有投票权。他们认为美,我们就接受了,建完之后大家觉得很美,我们也觉得完成了这个目标。都是以设计师为主决定的,没有象征性含义。

2、Akiko Fujita:关于中美两国之间发生的事情,几周之前在G20峰会上中美双方讨论的话题之一就是允许给予美国公司一部分许可证,让他们可以重新向华为发货。从那时起到现在华为发货的情况有哪些变化?

任正非:美国实体清单出来的时候,我们的事先准备不够,还是有压力的。在努力梳理内部问题时,我们认为,对于主力产品,我们完全有能力不依赖美国生产与供应,靠自己可以生存下来。但是我们也有些非主力产品,离开美国的供应就难以生存下来,我们就砍掉了一些次要产品,减轻了压力。我们有8万多科技人员努力修补“破飞机”上的其他漏洞,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进展还是很好的,信心增加很多。

在G20会议特朗普发表讲话以后,对华为公司没有产生实质性影响,美国对我们的打击走出盲目。美国刚发布“实体清单”时,连墨西哥的麦当劳都不卖给我们,说明实体清单刚发布时,它没有分清楚哪些是不重要的,允许对华为供货。特朗普讲话以后,应该是对美国很多中小企业起到指引,恢复对我们供应货物,改善了他们的销售。当然,也使得我们一部分产品可以继续恢复生产。总的来说,美国表示出友善态度时,我们还是会继续购买美国零部件,因为我们认为这个世界最终是要合作共赢的。

Akiko Fujita:您刚才提到有一些中小型企业已经重启对华为的发货,能不能具体谈一谈哪些企业?

任正非:具体我不是很清楚。我认为,大多数不重要的零部件开始恢复供应,这是一个好事情,对美国来说,也是帮助一些企业改善经营情况。但是在重要的供应方面,美国还没有做出决定。我估计还有两个星期,他们不做出决定,我们就要做出决定了。

3、Akiko Fujita:美国商务部之前表态,对于在市场上通过商业渠道可以获取的部件考虑发放出口许可,对于涉及到美国国家安全部件不会允许对华为的销售。现在美国也有很多的混淆,到底怎么定义对国家安全的担心?从您的角度来看,哪些美国的部件可能会涉及美国的国家安全,从而不向华为进行销售?

任正非:我认为没有任何一个东西会构成对美国国家安全的威胁。首先,5G只是一个工具,只是让网络运行速度更快一些,是造福世界的,又不是核弹,为什么是威胁?第二,我们在美国没有网络,也不打算把5G卖给美国,不会对美国构成威胁。我还是认为美国忧虑太多了。其实世界最终是要合作共赢,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科技强国,在网络安全问题上,美国应该有更多的信心。

4、Akiko Fujita:在近期的采访中,我也听到您说美国给了华为一系列困难,其实也帮助了华为,可以进一步加速华为自力更生的努力。如果情况确实是这样,面向未来,华为和现在的合作伙伴,如英特尔、高通、美光等,合作前景怎样?

任正非:如果美国政府允许美国公司卖给华为零部件,即使我们自己有这个部件,我们也决心要买美国公司的。过去就是这样,去年我们购买了高通五千万套件,虽然我们自己有完整的套件,完全可以离开高通而生存,但现在仍然是这个态度。

至于英特尔的X86服务器,我们有泰山服务器,有鲲鹏CPU,都可以加快完善。如果英特尔恢复对华为的供应,保持对我们先进性的支持,我们还是会大量购买的。我们希望英特尔X86服务器在数据通信市场占有大份额,我们只会做一点点,不会挤压英特尔。因此,只要美国是开放的政策,我们还是会大量购买美国器件,即使自己有了也要购买。

我们公司采购系统的一贯原则,不会是选择唯一供应渠道,而是在世界上有两到三家供应商同时供应器件,如果只有一家能够供应,我们会自己研制器件作为备份。因此,我们有能力不等于就会远离美国,我们还是会继续拥抱美国的科技企业,不会有变化。

5、Akiko Fujita:从华为的角度,现在可能还是采取观望的态势,因为一部分美国公司正在向美国当局申请出口许可,没有任何美国部件提供给华为时,华为自己能够撑多久?

任正非:我们不是采取观望的方式,而是采取努力的方式。从制裁到今天,我们对客户的发货一天都没有中断过。如果美国完全停止对我们供货,我们未来也不会停止一天生产,还会继续扩大生产。我们会有一些困难,做一些版本切换,需要多增加一些员工。今年为此已经增加了6000名员工,做版本替代优化。一个版本切换时,不仅是研发系统,也包括市场系统、交付系统,都以一种新方式向客户进行交付,这时要增加一些人员,也就是增加一些成本。

我们不存在完全死亡的危险,越先进的产品越不存在死亡的可能,我们已做了备份。比如5G,很多最先进的芯片只有我们拥有;全世界光芯片,只有我们最先进。我们很多产品可以脱离美国生存,但是我们愿意继续和美国一起合作,为人类信息社会共同担负起责任来。华为不是野心家,不想称霸世界,而是和世界合作,一起为人类实现信息社会的理想而服务。

如果华为是一个真真实实的野心家,应该抢占最重要的“肥肉”市场。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跑到非洲去?为什么跑到很偏僻的喜马拉雅山上,跑到沙漠上去?我们还是为了人类理想而服务,并不是纯粹商业性的。

6、Akiko Fujita:您刚才说华为现在增加了员工,努力面向未来,是不是说华为自力更生的程度会进一步加大?未来华为产品部件中,不依赖于外力、完全自己研发的会有多少?

任正非:首先,我们还是要依靠世界,因为在信息社会,单打独斗是不会成功的,还是要依靠世界,包括美国,希望美国走向更加开放。美国政府人员对华为不够了解,来华为参观一下,就会感觉不是那么回事。网上传言我们“已经不行了”,你看我们的食堂每天吃饭的人还是很多,说明还是在正常运行。

华为本来就是开放思想,并不打算走自力更生和封闭的道路。即使我们研究出来,也会采取“1+1”政策,购买别人的一部分器件。意思是我们的器件用一半,别人的用一半,绝对不允许把别人甩掉来独家做东西。当外部不给我们供应时,我们自己做大一点;当外部恢复供应时,我们再缩小一点,有一定的弹性掌握。我们绝对不会走自力更生和自我封闭的道路,但是我们渴望世界开放。开放的前提是我们要有实力,如果我们没有实力,别人说不开放,我们就死掉了,今天也就不需要采访了。你能来采访,说明今天我们还没有死掉,明天来也没有死掉,三年后再来,我们会活得更好,还会有更多新建筑产生。

Akiko Fujita:您提到如果美国来看一看就会认识到华为到底是怎样的公司,华为为什么没有邀请美国当局来华为看一看?

任正非:我们从来都是欢迎的。但美国有些政府人员经过我们公司时,也不肯进我们的大门;与他们有一部分人座谈时,另外的一部分人他们宁可在外面等着,也不肯进来,我们也没办法。他们应该把“眼镜”颜色换一换,可能就会承认现实。

美国的工业界和学术界对我们的了解要比政治界深刻得多,他们可以听听美国学术界和工业界的反馈,可能就会改变美国政治家的一些思想。

Akiko Fujita:华为之前有没有向美国的参议员、政府官员发出过邀请呢?比如美国参议员、政府官员到访中国时,华为主动说“到华为来看一看,我们和你们原来的想象和认识不一样”,这样的邀请发出过吗?

任正非:其实美国参议院、众议院很多人参观过我们,包括德州的佩里州长带共和党十几位参议员来,我接待过,我们交换过意见。因此,美国是有很多人看过我们的。好像没人愿意为我们说话,希望有些人会理解我们,为我们说一说话。

Akiko Fujita:您之前见过哪些立法者?

任正非:我记不清楚名字,但是参议员、众议员到访我们公司挺多的。

7、Akiko Fujita:谈一谈问题最核心的地方,美国一直把华为当成目标,是基于国家安全的担心。我们也看到了很多美国公司,思科、T-mobile、摩托罗拉,之前也指控华为窃取商业机密,在法庭上出具相关文档指控。从这点来看,为什么现在美国公司、美国政府应该相信华为呢?

任正非:新技术是超级复杂的,连美国这么强大的国家都没有构建起这些技术,因此他们找到一些枝节问题和我们纠结,我们还是相信美国法庭的判决。这几个官司美国法庭已经判决,代表美国政府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在真正的新技术上,我们领先美国公司还是很多的。华为在美国有11500多项核心专利,是美国政府授予权利的;我们有近9万项专利,支撑了人类信息社会的底座。因此,首先要看到华为对社会的贡献,不能总是挑华为在社会中可能存在的瑕疵和毛病。如果基于这一点,我们和美国的合作应该更好,不是更差。

Akiko Fujita: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想表达一点:如果站在美国的角度来看,有很多针对华为的诉讼,很多公司对华为有这样那样的指控。不管您是否认同,过去10年美国对华为一直不信任,您能够理解为什么吗?

任正非:是因为华为太先进了。美国习惯做世界老大,从来不相信谁会比它更先进,因此带来这种思维模式。

Akiko Fujita:其实对于华为的指控,并不是针对华为今天的地位,我们承认华为现在在5G上是领导者,但华为是通过窃取才取得到今天的地位?

任正非:从创业第一天开始,我们就非常尊重知识产权,很痛恨偷窃知识产权,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受害者,因为也有很多偷我们知识产权的人。与美国的所有诉讼,自始至终都没有指出华为恶意窃取了知识产权。

过去也是靠我们自己努力的。华为的研发经费世界排名第五,而且是非上市公司,所以不存在美国想象的这个问题。

8、Akiko Fujita:在过去几天有媒体报道暗示华为研发机构Futurewei在进行大规模裁员,华为未来在美国将如何进行业务布局?

任正非:第一,Futurewei是一个美国公司,按照美国实体清单的规定,它不能给华为提供任何成果;第二,Futurewei所有员工不能与华为员工有交流,这是美国实体清单所规定的。这样带来管理与合作的困难,我们还是等待美国实体清单做出解释,或者美国撤销实体清单。

美国是世界上科学技术最发达的地方,如果美国愿意,我们还是会加大技术投入合作。在没有被列入实体清单之前,2018年我们对Futurewei的投资是5亿美元;2019年预计投6亿美元,但是现在不能投资了,因为我们不能与Futurewei员工接触、沟通。将来怎么做?美国政府应该给我们一个指示,我们才知道该怎么做。

Akiko Fujita:我确认一下,第一,现在Futurewei有裁员。第二,由于实体清单的影响,华为在美国研发中心的活动现在是暂停了。是这样吗?

任正非:是。因为我们不能接触他们,不能告诉他们要做什么事情,那他们怎么工作?

9、Akiko Fujita:接下来讲的话题之前您可能讲过很多次了,关于您的军方背景。您曾经在解放军担任工程师,您以前也提到,这段经历对您本人的影响非常小,但美国政府把在不断重复提及这一点,并把华为列入“实体清单”。从您的角度看,您觉得要往前走多远或者做多大的努力,才能说服美国政府相信华为跟解放军没有关联。您有没有考虑过,无论是您本人还是华为公司,还需要做哪些工作才能达到澄清的目标?

任正非:第一,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做美国政府的解释工作,去澄清我的身份,我只要努力存在,就是胜利。将来我也不想向美国政府去澄清我是什么人,洗白什么,我本来就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人,每天都洗澡,何必要拿出来看哪些地方洗干净了?是否用了肥皂?我觉得不需要。

美国也有大量退役军人在企业工作,我们能说美国企业都是军方背景吗?因此,美国要将心比心来理解这点。70年来,中国有5000多万军人退伍,这些人需要就业,不能说这些人就业了就是军方背景。我也仅仅是低阶的普通军人。

因此,我从来就不想向美国澄清,永远不想去解释,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我们在市场上去取得胜利就行了。打胜仗不能靠谁,靠谁也战胜不了市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神仙皇帝,也没有救世主,只有靠我们自己。

10、Akiko Fujita:还有一个问题,您之前的说法有不同变换。如果特朗普总统给您打电话,您会不会接?您在其他采访中曾提到“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关注,而且语言不通”;您也在采访里说过会接他的电话,会和他沟通。我很好奇,您现在的态度怎么样?如果特朗普总统明天给您打电话,您会不会接?说不定您跟特朗普总统很合得来呢?

任正非:我觉得有可能,我家人曾说过“你们两个性格很相像,思维方式都有一些霸道”。

我们和美国政府一直有沟通管道,比如纽约东区法院、德州法院。美国政府有什么声音,可以通过律师传达给我们,犯得着这么伟大的领袖打电话吗?而且电话不一定说得清楚,通过律师给我们传达就行。

11、Akiko Fujita:无论您是否愿意,现在华为都已经成为中美贸易谈判的一部分,是特朗普总统把这个事情做成这样的,从G20峰会以后,我们也看到有不同的摇摆。有报道暗示“中国政府正在积极推动美国政府,去放松对华为的制裁”,作为美国进入贸易谈判妥协的一部分。华为会接受这样的一种安排吗?如果中国政府要求华为参与到这样的讨论中,华为愿意参与吗?

任正非:第一,美国政府对我们一开始就是刑事起诉,并非是要与我们谈判。美国是法治国家,法律问题应该在法庭上解决。希望官司的进程速度快一点,法庭安排时间太长了,太慢了,还是希望能早些用法律方式来解决我们和美国政府的问题。谈就是让律师来谈,把证据拿出来。

第二,因为我们在美国销售为零,我们不存在与中美贸易战有任何关系,我们也不会找中国政府把我们拿去谈判。

特朗普希望拿华为来做一个谈判筹码;如果谈判,中国政府为了救华为要作出牺牲,中国为什么要为华为让步?有人说送美国一些利益救华为,华为又没有犯罪,为什么要救华为?而且,谈判也没有用。众议院已经通过了五年之内在实体清单不撤销华为,我们还能等五年吗?不可能。

12、Akiko Fujita:华为的业务将何去何从?华为业务遍及全球170个国家。除中国外,欧洲对华为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快速增长的市场。现在由于来自于美国政府的压力,华为在一些市场面临着挑战。如您所说,华为在美国市场业务基本上为零,澳大利亚已经对华为发出禁令,日本现在也加入这一阵营,欧洲目前还不确定。您认为未来几年,华为的增长将主要来自哪里?

任正非:首先,三十多年来,我们都是以客户为中心,把为客户创造价值和客户利益放在首位,这三十多年赢得了大多数客户对我们的信任。这些客户在美国政府的威逼下还能继续和我们签合同,说明客户对我们的信任程度很高。现在我们还在增长中,说明客户并没有远离华为。

第二,将来不只是5G,我们在其他领域还将继续跑在世界前列,我们有充分信心客户会买我们的产品,因此,发展的方向和步伐并没有发生变化。但这两年我们会有一个阶段性的调整,很多版本要切换,调整、替换版本要有磨合,这两年的发展速度会降下来。从现在情况来看,降的不会太多,还是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前进,不会改变。

Akiko Fujita:您刚才说版本切换要进行重新磨合,具体是什么意思?

任正非:比如,你不卖这个器件给我,就要用我的东西替代,这个版本肯定要替换,需要一个磨合过程。在磨合的过程中,产能和产量都会有一定的压力,因此这两年可能会有一个迟缓,但是两、三年以后会恢复强劲的增长。

13、Akiko Fujita:操作系统是华为需要关注的一个比较大的挑战。最近您谈到华为内部研发的操作系统不一定面向智能手机研发的。一旦华为不能使用安卓操作系统,有没有备份方案?

任正非:首先要解释一下操作系统。鸿蒙操作系统是为了将来的物联网、人工智能、工业控制和无人驾驶而建立的,严格控制时延,不会超过5毫秒,甚至会低到毫秒级和亚毫秒级。

这个系统首先会用在手表、大屏生态和车联网等系统,用在物联网上。没有打算用在手机上。因为我们和谷歌之间有协议,要尊重谷歌的成果和努力。如果得不到使用,我们再去研究,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物联网其实就是人工智能的一部分,人工智能将来是一个很大的产业,5G只是支撑系统,是小儿科的东西。

Akiko Fujita:听起来似乎华为现在的假设是谷歌能够得到美国政府的豁免,获得许可向华为提供安卓系统。您跟谷歌的高层有接触吗?

任正非:我没有见过谷歌高层。但是我相信双方各自都在做出努力,我们做备份的努力,谷歌在做美国政府沟通的努力,希望这个努力能够实现目标。

14、Akiko Fujita:现在华为的5G目标是什么?您刚才提到华为面临各种挑战,那你们有没有对5G目标进行微调呢?

任正非:没有,今年5G的供应量是60万个基站,明年可能会达到150万个,不受任何影响。5G所有零部件不受美国影响,因为越是高端的器件,我们全部都做出来了。

Akiko Fujita:哪怕没有任何美国部件,华为也可以继续生产基站、路由器吗?

任正非:是的。我们估算了一下,我们称网络结构为“联接”,今年对网络联接这部分的影响度是下跌2%,终端的影响可能会大一些,当然,这是与今年年初的计划相比下跌,和去年的销售相比还是增长的。

Akiko Fujita:您刚才提到的“2%”的下滑,是5G设备、智能手机还是……?

任正非:是我们砍掉一部分次要业务的影响。5G不会受影响,还大幅度增长了。

Akiko Fujita:在华为的业务组合中,您觉得有其他领域需要砍掉吗?之前听到您在很多场合表示,华为可能对一些次要业务进行“瘦身”?

任正非:首先,对于领域没有考虑,但是在每个领域中收缩一些产品是有考虑的。第二,华为早期有很多产品,今天我们把这些产品归一化,用一个新产品覆盖过去多个旧产品,旧产品就去除了。总的来说,对生产的连续性、对客户服务产品的先进性没有影响。如果美国走向更加开放合作,我们的发展会更快,为人类社会服务会做出更多的贡献。

Akiko Fujita:您刚才提到有一些产品可能不需要,具体指哪些产品?

任正非:就是低端的老产品,太多了,我们梳理以后,一个新产品可以覆盖几十个老产品,老产品关闭以后,只给客户提供备件供应。

15、Akiko Fujita:您女儿去年12月份被拘捕,您作为一个父亲,看到女儿过去几个月经历法律上的苦难,在加拿大被24小时监视,脚踝上戴着监视器。作为一个父亲,您怎么看待过去几个月在加拿大发生的事件?

任正非:首先,我们还是相信法律,法律要有事实证据,才能处理这个问题。儿女情长解决不了问题,必须用法律的方式来解决。法律时间表又比较漫长,我们还是要等待法律处置,没有其他什么好办法。

Akiko Fujita:您会经常跟她沟通吗?

任正非:有时候打电话,他们说在涮火锅,有时候在包饺子,有时候在擀面条。她说“忙了几十年,难得休息这几个月”。

Akiko Fujita:现在围绕这个案子有很多不确定性,从她的角度讲怎么应对和解决?您作为父亲,在这方面给了什么建议?

任正非:唯一办法是用法律方式解决这个问题。这么大的国际问题,个人没有能力解决,还是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和公开透明,逐步用事实和证据来解决这个问题。

Akiko Fujita:这个案子得以解决,您的女儿不会被引渡到美国,您抱有多大的希望?

任正非:我女儿不是不引渡到美国,而是应该无罪释放。她本来就没有罪,抓她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但是要等到法庭最后的判决。

16、Akiko Fujita:从华为的话题切换到中国的话题上聊一聊。在过去几年,中国科技产业发生了很大发展,有阿里巴巴、华为等科技企业。尽管中国在科技发展上取得了很大成功,还有一些持怀疑态度的人说“这是因为在中国没有真正来自于西方企业的有效竞争,如果西方企业进到中国市场,如果不成立合资公司,就无法在中国市场进行有效竞争”。现在这样的局势下,是不是中国市场应该面向像谷歌、Facebook开放竞争,这样像华为公司就可以出来说“我们是与最强公司竞争,打造竞争力”?

任正非:我们与谷歌、Facebook这些公司非常友好合作,在世界上共同发展。我个人也愿意加强开放,但毕竟是国家和国家的问题,就像美国对华为不开放一样,就是美国的国家主权,我们也要去说服美国政府“要开放,不能保守”。当然,你们也可以去说服中国政府,一样的。

Akiko Fujita:中国像华为这样的科技企业面临着外部这样的怀疑,说因为没有真正的竞争才能够做这么大,是不是现在中国政府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和态度,向这些西方公司开放竞争,这样有利于中国的科技企业?

任正非:错了,华为公司从创业开始就在家门口面对来自全球的充分竞争。80年代,中国电信市场100%是外国设备,叫“七国八制”,日本的NEC和富士通,美国的朗讯、摩托罗拉,法国的阿尔卡特,加拿大的北电,比利时的BTM,德国的西门子和瑞典的爱立信,芬兰的诺基亚……。我们是从世界列强的缝隙中长大,怎么说没有充分竞争呢?同样的,在企业通讯市场,思科拥抱了全世界,我们从缝隙里走过来,华为今年超过了思科,可不是思科让我们的,而是我们自己崛起,是在充分竞争中站起来的。我们过去没有得到过任何人保护,以后也不指望有人保护我们。

17、Akiko Fujita:昨天有机会转了转华为园区,跟华为几名员工进行了交流,其中一个对话印象深刻。那名员工是做研发工作的,他说“我加入华为是因为华为做的是最尖端的研究,现在有一点担心,我开发的技术,最后有可能解读为造成了某些国家安全的威胁”,可以看出,他也感受到了来自于美国政府的压力。从您的角度来看,对于华为员工,您怎么与他们沟通,向他们传递怎样的信息,面对现在的困境努力向前?

任正非:其实员工更加充满信心。员工之所以这么解读,他认为自己做的太先进、太有水平了,这个讲话可能是一种自豪感,用另外一种方法表达他很了不起。这个员工很有自豪感,认为他太先进,被美国解读为“有威胁”。我是这么理解的,我也不认识他。

公司内部是比较开放的,允许各种思想、各种言论。我们有一个心声社区网站,骂我的话什么都有,其中蓝军部司令发了一篇 “任正非十宗罪”,不是十个错误,而是十宗罪,全公司都在学习。有错就改,改了就能前进,所以我们内部是开放民主的。

你们既然来了,其实可以任意采访,在食堂随便采访一个人,建议还可以到他的宿舍看一看,看他的钥匙能不能开他的门,是不是真的华为员工。如果钥匙打不开门,说明是假冒的。这样可以获得很多真实信息。

我愿意让你们跟所有人沟通,我们公司允许员工说错话,60%说对就行了,说对是指个人的真实感受。现在国际媒体70%对我们是负面的,30%有一点灰色了,虽然不是很正面,但对我们友好。因此员工说话即使40%是错的,也会帮我们把一些黑的地方变灰,这是好事情。员工说话有对、有错,我们不在意,欢迎他们谈自己的切身感受。

18、《雅虎财经》记者Krystal Hu:现在看来,对于来自美国的打压,华为是早有准备,似乎华为之前就预见到中美两个最大经济体之间的紧张局势。从您的角度来看,现在中美的紧张局势会持续多长时间?未来会如何解决?

任正非:其实华为的准备不是对准美国的。因为我们要保持产业的连续性和稳定性,不能让任何一个零部件是唯一供应商,如果这个供应商发生火灾或者灾难,可能导致我们公司崩溃。所以我们有备份,但这个备份当年不是针对美国的。

虽然我们遭受美国打压,也不会反美。我们认为美国的科技值得学习,会和美国保持友好。这段时间美国不对我们友好,我们忍耐一下,美国的自我纠偏机制很强大,过一段时间纠偏了,我们还是保持与美国友好。

中美两国的国际贸易摩擦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有研究过。美国除了科技先进之外,其他政治上的问题我没有关心过,有什么矛盾也没有关心过。我还是集中研究如何解决客户的问题。客户现在对我们还是很认可的,美国有时候打压得很厉害,但客户坚定不移还是买华为的产品,说明他们对我们是理解的、信任的。

至于判断中美贸易冲突会持续多长时间,要看双方的谅解程度。如果双方都能达成一定的妥协和谅解,可能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如果双方不是这样,都想置对方于不利之地,估计这个事情会延续很长时间。

我们已经有“国际环境不太好”的忍耐精神,因此,环境即使出现大的变化,对我们的内部运作也没有大影响。三十多年来,我们不断经历各种全球大环境困难:战争环境、瘟疫环境、经济崩溃、金融危机……此起彼伏。全世界是不平衡的,不断的经历对我们就是考验。这次对我们应该是最大的一次考验,到底我们能不能活下来?我可以说,一定能活下来。

我们一定与美国继续保持友好,不会因为几个政客打压我们就恨美国。美国还是一个很伟大的国家,两百年来,美国从一个蛮荒之地发展到今天这么发达,是很伟大的。我们希望中国将来也能为世界作出贡献。以后人类不是“零和游戏”,比如食物没有了,现在海边有很多人工养殖的方法,不是说把海里的鱼捞完。随着人工智能出现,人类的财富在增加,而不是减弱。因此,不会因为没有粮食或者财富分配不够而导致两国打仗,战争的可能性会越来越渺茫,越来越没有人愿意为了抢一个“盒饭”这么做。至少我不想吃那个“盒饭”。

19、Akiko Fujita:华为被加到实体清单之后,对于华为业务的实质影响,之前听到您说影响金额大概300亿美元,现在还是这个数字吗?

任正非:我认为,实体清单对我们公司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不是坏事。因为之前华为员工的麻痹程度很大,怎么教育都不听,他认为自己已经有“温柔乡”,挣钱多,逛街买名牌,不好好干活的人也增多了。当实体清单出来以后,大家有了危机感,焕发出活力来。第二,我们也借此让一些落后管理者换个岗位,让一些优秀年轻人上来,增强我们生命的活力。从这点来看,实体清单对我们不是负面,而是正面的,激活了我们这支队伍。

当然,撤销实体清单更好;不撤销,我们也没有压力。有说五年以后撤销;五年以后还需要撤销吗?不需要撤销了。比如美国说“延长90天”,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因为本来实体清单里提到零部件不能卖给我们,90天延长期以后,包括学术组织、标准组织、大学都想包含进去,打击我们的范围更大了。我们要有思想准备,如果延长五年,打击可能更多。但是再怎么打,我们也不恨美国。我们原来就像“羊”一样慢慢吃草,变得很胖;美国是“狼”在追,一追我们就跑,减肥了就有战斗力。

Akiko Fujita:这个问题有没有一个数字作为答案?影响金额还是在300亿美元吗?

任正非:今年年底会公布财务报表,7月底公布上半年的财务报表。上半年财务报表不代表全年财务报表,因为上半年有四个月左右是高速增长的,“5.16”制裁我们以后,公司还有惯性发展,所以7月份发布的上半年报表应该还比较好,但是真正对我们产生影响的应该是下半年。明年一季度会公布我们2019全年的财务报表,我相信也很好。

20、Krystal Hu:我们看到很多美国科技公司,如亚马逊、微软,都直接跟美国政府、军方合作,拿美国军方的合同。为什么华为对这方面很敏感,不愿意跟中国政府和军方有合作关系呢?

任正非:首先,我们和军队所从事的工作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华为从事民用通信产品开发,与军用是两回事,所以我们没有与军方合作。军方研究的东西是不计成本的,因为他们可以倾其所有钱去做这个事情,实现目标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不计成本做一些市场不需要做的事情,这样的手机卖不出去。我们之间的价值观是完全不一样,所以也不需要在这方面有什么合作。美国公司它们会合作,是因为美国强大,想怎么合作就怎么合作。

第二,军工和民用之间有一道很大的鸿沟,军工不计成本研究出来的器件,装到民用成本上,谁买得起?手机的技术实际上很复杂,但是这么便宜。所以,民用和军用的做法完全不一样,军用实现这个目标,花多少钱无所谓,而且用不了几片,一个国家几百片、几千片,美国核弹也就是几千枚。总的来说,完全是不同的研发领域,不同的工作方法和目标,军工研究不适合民用产品。

21、Akiko Fujita:考虑到现在的大环境,很多人描述成新的冷战,说现在面临的是数字铁幕。美国现在不断给中国施压,去遏制中国技术的发展,您也有这样的判断吗?

任正非:我们从来不想遏制别的国家的公司发展。无论是与企业、大学,还是竞争对手,我们都是很友好、透明的,包括爱立信、诺基亚……这些公司,我们都有良好交流。

因此,我们与世界是一个开放、友善的合作形式。不要看美国现在整我们,不整我们时还是朋友,我们还会继续买美国零部件。但是买零部件的步子小了,以前我们和美国公司签十年合同,很大的合同供货,现在只能小批量滚动,因为万一某个零部件不卖给我们的时候,其他部件因不齐套都成呆死物料了。小批量滚动如果出现一次差错,造成的损失公司还能承担的起。

22、Akiko Fujita:关于华为跟Verizon的案子,Verizon刚好也是雅虎财经的母公司。华为提起了诉讼或者发了函,要求Verizon支付华为十亿美金知识产权费,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做这个事情,时机怎么考虑的?

任正非:没有时机问题,支付知识产权费用都是国际惯例。我们跟Verizon要的其实比较少,没有认认真真去要多,都说我们要的很少。因为你没有买我们任何东西,用了我们那么多知识产权,是应该向我们付费的,付费就解决了你的发展障碍问题,何苦为不付费而拖延呢?而且美国是一个法治国家,如果美国公司不付专利费,就影响了美国在全世界的法治形象;同时美国在全世界的专利很多,如果别的国家也采用这个方式不付专利费,吃亏的应该是美国,而不是中国。

23、Akiko Fujita:我们在园区走的时候,也注意到飞机的那张图。这张图您谈过很多次,哪怕现在上面有很多洞,仍然能够继续在天空中飞翔。为什么选择这张图,它的象征意义在哪里?

任正非:这张图是我偶然在“悟空问答”网上发现的。美国发布实体清单不久,我在网上突然看到这张照片,感觉太像我们了,浑身是伤痕累累,就是“心脏”在跳动。这架飞机飞回来了,我相信我们也会飞回来着陆的,所以就选了这张照片。我发到心声社区以后,大家有同感就传播广了。

24、Akiko Fujita:今天上午跟其他人对话过程中听到,大概十多年之前您当时有一个预判说“中美之间的冲突对于华为的发展来说,可能是一个风险”,当时是怎样的情况或者催化剂,您产生这样的预判呢?

任正非:这是员工的想象,他用今天的场景去解释昨天的问题。昨天我们要做这些芯片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针对中美之间会冲突,也没有针对我们和美国会冲突。华为一直是学习美国的公司,我个人一直是亲美的,崇拜美国的文化、管理、技术,我们不是很早就准备做这些东西来防范美国的。

我们是为了发展,要走在人类社会的前列,就一定要研究这些东西。比如我们的基础研究投入这么大,有这么多科学家,有人说“你一个公司搞那么多科学家做什么?另外,给大学捐助很多钱去研究是为什么?”。

人类社会发展速度太快了,理论和产品周期缩短,我们就领先人类社会了,可以多卖一点钱,这个钱就可以拿来继续投入,华为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技术领先别人很多,卖得贵一些,大家还非买不可。

25、Akiko Fujita:有没有哪一家美国公司或者哪一位美国的商界领袖,您是非常敬佩的?

任正非:都很敬佩,美国很多企业领袖都是很优秀的。比如谷歌、亚马逊……,我都很敬佩;比尔盖茨、乔布斯,我都非常崇拜。我小女儿最崇拜乔布斯,乔布斯去世那一天,她当时年纪还小,还主持我们家庭给乔布斯开追悼会。为什么崇拜美国?美国为什么那么强大?美国企业都是从小公司演变过来的,小公司每成长一步,架构更改一步,干部换一拨。我知道微软和苹果的时候,它们都还是很小的公司,当然我们当时比“芝麻”还小一半。每个小公司成长,内部结构非常精细、非常稳定,当它成长为大架构时,架构才能稳定。我们也是从小公司发展过来,内部架构一次次被优化、叠加。今天你们看到,好像攻不破我们“堡垒”,是因为我们公司的体系与美国小公司成长是一样的。我们能打大仗,能适应制裁常态化的压力,这与美国公司一样。

第二,我曾经是军人,在看诺曼底登陆时,盟军抢占沙滩时死亡了7.8万人。我去诺曼底看过美军公墓,也去菲律宾看过美国公墓,他们怎么对待历史曾做出贡献的人,这些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美国公司的成长都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根据这些学习来改造自己,我们完全是一种开放的模式。

你来华为公司一看,除了食堂,除了黄皮肤、黄脸蛋,更像西方公司。我们吸收西方先进文化建立公司,吸收好的部分。我们公司企业文化哪一点不像清教徒文化?我们实际上向美国学习了很多东西,美国是我们老师,要感谢美国。

但是美国IT公司在产业发展历史中犯了几个大的错误:

第一,90年代,数字电路、无线技术兴起以后,美国认为自己很强大,强制推CDMA和Wimax技术。CDMA是高通心太大,把门槛筑高了,全世界没有拥护它。美国推Wimax,用电脑技术走向通信技术,他们没想到,电脑是局域网,通信是全球网。国际电信组织ITU在标准建设上,是数十万工程师、数十年建立起来面向全球网络的标准体系。因此美国通信企业挑战全世界时,走错路了,让3GPP崛起,导致了美国通信企业的集体衰落。它们的衰落,不是华为崛起之过,是他们背离了世界发展的道路。

第二,美国创造的X86的CPU本来处于主宰地位,由于ARM架构的CPU突破了,突破以后形成了新的CPU竞争格局。

第三,互联网发展速度太快,美国建立了全球最好的生态、最大的生态,但是不等于其他国家、地区的局部生态不可能成长起来。

三个“赛道”出来以后,未来社会走向人工智能,物联网是人工智能的一部分,人工智能追求的是高速度,需要低时延。现在边缘计算上,大家可以反冯诺依曼结构,但是未来人工智能和社会大云中,还会遵循冯诺依曼结构,就是超级计算机、超大规模存储和超速联接。美国放弃5G,美国有超级计算机、超大容量联接,但是它没有超速联接,在人工智能上,美国可能会落后,因为三者都不可放弃,又会出现一个断裂点。这些断裂点可能会使美国落后。5G不仅是带宽大,而且上行速度也快。4G以下,主要业务是B2C联接个人用户,5G主要是B2C、B2B,联接的是企业业务,它的上行速度很快,有利实现工业自动化、人工智能、车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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