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我不会给华为指定接班人

据外媒报道,知名全球财经媒体CNBC的记者亚军-卡拉帕尔(Arjun Kharpal)对华为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任正非进行了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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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关于华为在欧洲的5G计划:德国提议建立一个统一的全球公约,禁止所有设备供应商安装后门,并要求他们签署一项禁止间谍协议。华为对此表示支持。
  2. 关于女儿孟晚舟:任正非称案件正在走法律程序,相信会在法庭上得到解决,并表示孟晚舟肯定不会成为接班人。
  3. 关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任正非称他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但如果他继续恐吓其他国家和公司,并继续随意拘留别人,谁还会冒险去美国投资呢?

图0:任正非:我不会给华为指定接班人

据外媒报道,知名全球财经媒体CNBC的记者亚军-卡拉帕尔(Arjun Kharpal)对华为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任正非进行了专访。

在采访中,任先生谈到了华为与中国政府的关系、公司在欧洲的5G计划、他的女儿孟晚舟被捕的事情、华为公司的接班人计划,以及他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等的看法。

下面是任正非在采访中谈到的重要内容:

关于华为在欧洲的5G计划

首先,我认为我们的客户已经很了解华为,因为我们与他们合作了近30年。

第二,客户有权自行选择。他们不会仅仅因为政客这么说就选择放弃我们的产品。所以我不认为这会对华为的业务产生重大影响。在欧洲,我们在短期内将面临一些困难,但这不会对我们的业务造成影响。

我可以和你分享一些数字。今年第一季度,我们的消费品销售额增长了70%以上。我们的网络设备销售额在去年下降了1.5%,但在今年第一季度增长了15%。这些数字表明,我们仍在增长,而不是下降。所以这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欧洲国家应该考虑一下他们面临的所有选择。我认为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德国提议建立一个统一的全球公约,禁止所有设备供应商安装后门,并要求他们签署一项禁止间谍协议。我们对此表示支持。我们支持统一的全球标准,使安装后门的做法成为犯罪行为。我们想签署这样的协议,因为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我们将遵守欧洲网络安全标准和GDPR。

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我们将投资1000多亿美元进行研发,以重新构建我们的网络。特别是,我们将建立最简单的网络,确保网络安全,保护用户隐私。我们还将把现在超过100美元的销售收入增加到2500亿美元左右。我们要让这一切发生。

当欧洲看到我们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时,他们会理解我们吗?如果他们理解了,那么他们就会购买我们的产品。如果他们不理解,那么他们可能不会购买我们的产品。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就只能把我们的产品卖给其他接受我们的国家。我们可以将发展规模缩小一点。

关于女儿孟晚舟被捕之事

我认为判断她是否有罪的最基本依据是事实和证据。事实和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公开和透明,法庭是进行公开和公正判决的基础。这是解决问题的基础。我相信他们可能没有证据或事实来证明她有罪。

华为自成立以来一直保持低调。我们所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不会让我们忽视任何国家的法律或专利技术。如果我们不遵守这些法律法规,我们甚至一天也生存不下去。

这个案件正在走法律程序,我们相信会在法庭上得到解决。美国和加拿大的法律体系是开放、透明、公正和公平的。我们将等待法院作出判决。

我想我的孩子长大后没有经历太多的困难。这点磨难对他们有好处。小伤小碰能够使她变得坚强,自古以来,英雄多磨难。我认为这次挑战对我女儿有好处。这些困难将使她变得更加坚强,为将来应对更大的事情做好准备。所以,我会让她面对她现在所面对的事情。

关于公司的接班人计划

华为的未来接班人计划在我们的公司管理章程中有明确的规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发给你一份。接班人计划必须以有序的方式推进。我不会指定接班人。别担心华为最终会没有接班人。事实上,我们有太多的接班人。但孟晚舟肯定不会成为接班人。

关于对美国总统特朗普的看法

我只想谈论特朗普总统,而不考虑他的政府班子对华为的态度。我想表达我个人的观点,而不是华为的观点。

我想说他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他是第一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幅减税的总统。他的减税政策有助于振兴企业。由于税率低12%,美国企业现在可以将其在其他国家的资金转移回美国。这有助于美国大大提高其国家储备金。

许多美国公司去年的财务报表不太好,因为它们需要缴纳所得税欠款。但今年,它们将在7月份发布更加健康的财务报表。美国股市今年7月可能会大幅上涨。投资者和消费者信心将增强,美国经济可能会好转。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特朗普,所以我才说他是个伟大的总统。

但他也有缺点。如果特朗普总统继续恐吓其他国家和公司,并继续随意拘留别人,谁还会冒险去美国投资呢?人们会害怕被困在那里。如果没有人敢在美国投资,那么他们怎么能弥补税收损失呢?美国政府会发现很难解决赤字问题。当特朗普政府的税收减少时,他们一定希望吸引更多的投资。但如果投资者担心他们无法收回资金,他们就不敢在美国投资了。

举个例子吧。如果美国现在开放电信业,而美国移动运营商说它们将从我们这里购买数百亿美元的设备,那么我不会相信,也不会愿意进行数十亿美元的投资。我担心他们会突然退出,不再和我们做生意,从而让我的数十亿美元投资滞留在美国。这就是特朗普处事方法的缺点。

在他减税之后,他应该对其他国家更友好,并让所有人相信美国是一个伟大的投资天堂。如果每个人都到美国投资,美国经济将大幅增长。

美国不需要通过暴力征服世界。他们拥有伟大的技术、熟练的劳动力和经济实力。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帮助他们征服世界。他们不需要军舰来征服世界。使用军舰的费用很高。如果他们攻击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反击。如果被攻击的国家是一个贫穷的国家,那么它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它们就不怕被攻击。但美国的情况则不同。它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所以它会招致很多损失。

所以我认为特朗普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但他在吸引外资方面时考虑欠周全。我说这话是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说的,我没有考虑到特朗普政府对待华为的态度。

下面是任正非的这篇访谈实录:

卡拉帕尔:任先生,你30多年前用5000美元创办了华为。当时你在想什么?你对公司的期望是什么?

任正非:我刚开始创办华为的时候,市场经济开始在中国形成,至少在沿海城市是这样。这些城市正在远离以前的计划经济。

我真的不知道市场经济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在一家国有企业工作时犯了一个错误,这让我遭到解雇。下岗后我应该到哪里去发展呢?我不知道。

不过,当时我有一种模糊的感觉,那就是通信行业即将爆炸式增长,所以我开始在这个具有巨大潜力的市场上寻找机会。我们刚开始只想生产一些很容易出售的小东西。我们当时并不知道这些小东西的设计是为连接整个城市甚至整个世界。

我们的产品需要标准化。否则,我们就无法进入网络设备行业。我们选择了一条非常艰难的路。这个行业要求很高。当时我们公司很小,几乎没有资金和技术。那是非常困难的时期。

我在学校主修建筑学,但我自学了电子技术。它是模拟技术,模拟自动控制。当我离开军队时,186、286和386电脑已经统治了计算机世界。我已跟不上时代。但我还是得找份工作养家糊口。我太天真了,想当然地认为我可以通过这个庞大的行业赚钱。我还没有意识到通信行业的竞争是如此残酷。

但是,我没有办法回头了。我筹集了2万多人民币来支付开办公司所需的各种费用。等到我拿到营业执照时,我已经一分钱也没有了。我们没有机会退出去,然后再开始另一项新的业务。所以我们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卡拉帕尔:你在人民解放军服役,而且在饥荒等困难年代中活了下来。这些经历对你创立华为和形成自己的哲学有何影响?

任正非:当爱立信已经非常大的时候,华为仍然是一个“毛毛虫”。二十年后,当时的爱立信首席执行官问我,进入通信行业的门槛这么高,我从哪里获得了进入通信行业的勇气。我告诉他我不知道这个行业的壁垒有多高,一旦我们进入这个行业,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经历了大饥荒年代和随之而来的经济复苏。我还参加了一个从法国引进设备的大型项目。这些经历使我学会了吃苦。当我年轻时,我没有远大理想。穿上漂亮的衣服或寻求进一步的深造不是我奢望的东西。我只想填饱肚子。这是我唯一的理想。

参军后,我被分配到中国辽阳市的一家化纤厂。这家工厂的设备来自法国,当时它是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之一,自动化控制水平很高。

那时,冬天的气温会达到零下20摄氏度。我们住在一所土坯房里,这房子只为我们提供了一点避风的地方。每天晚上,我们轮流给炉子加燃料,因为如果炉子灭了,我们就会被冻死。白天,我们在建设一个高度现代化的工厂。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经历。当时,中国很少关注技术和知识,而我们正在进行一个需要技术和知识的项目。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从事如此高度现代化的项目,对我来说真的是一段很好的经历。

当时,我们不能使用外国的测试仪器。中国也没有自己的测试仪器,所以我发明了一个测试仪器。我制作的仪器在今天可能不是一项创新技术,但在当时它却是一项很好的发明。当时,中国刚刚开始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开始注重技术、人才和知识。我碰巧有了这项发明,我的发明的价值被国家夸大了,这使我得到了提拔。不过,在我能够适应新的职位之前,中国解散了许多军队,每个人都得去找另一份工作。结果,我回到了我开始的地方,跳进了市场经济的大潮里。

卡拉帕尔:你提到爱立信当时的首席执行官,他说你进入这个行业的举动很胆大。华为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电信设备制造商。你背后的驱动力是什么?

任正非:我小的时候,我没有多少爱好,主要是因为我的家境很穷。我喜欢看书,做作业,在废报纸上解数学方程。我还利用自己的数学能力设计了一款小仪器,并因此获得了政府的表彰。像这样的小项目点燃了我对科学研究的热情。

当我们第一次进入电信行业时,我们开始转售另一家公司的产品。我们这样赚了一点钱。后来,那家公司停止与我们合作。根据这一经验,我们为农村市场开发了自己的40线交换机,可以支持40个用户。这个交换机被酒店和小型组织所使用。在早期,我们只依靠两个万用表和一个示波器来开发产品。我们就是这样起步的。

我退伍后在工作中遇到了大麻烦。因此,我读了很多法律方面的书籍,了解到了市场有两个方面:产品和客户。法律控制着交易双方之间的关系。我们显然无法控制我们的客户,所以我们必须控制产品。我们还必须了解法律。通过我自己研究法律,我意识到只有专注于科学研究的方法才能创造新的产品。

卡拉帕尔:我想谈谈你的管理风格。你经常在演讲和与公司员工交流时使用军事术语。这把经商看做是你的战斗吗?

任正非:我经常说要集中精力。坦克可以穿过沼泽,但小小的针头却可以刺穿坚硬的东西。我们的资源和技术有限。一切都是有限的。如果我们把资源搞得太分散,我们就没有办法成功。因此,我们选择缩小我们的焦点,像一个针尖,在一个特定的领域,我们可以取得突破。我们只关注一点。起初,我们有几百名员工关注这一点,然后我们有几千人,数万人,现在我们有数十万人。我们总是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同一个点上。每年我们在这方面投资超过200亿美元。

在华为,我们经常谈到美军一位将军发明的一个词语“范佛里特弹药量”(译者注:这个词指大规模投入庞大的弹药量进行密集轰炸,对敌实施强力压制和毁灭性的打击,意在迅速高效地歼灭敌人有生力)。

我们在重点领域投入了大量资金。首先,这种聚焦方法让我们开始在特定领域领先于西方同行。然后,一旦我们建立了一些市场,我们就开始积累资本。但随着资本的增长,我们的集中投资的战略从未改变。我们仍然专注于一点。渐渐地,我们在这个狭窄、集中的领域成为了领导者。

西方公司也不例外。微软专注于Windows及其办公套件。亚马逊、谷歌和许多其他公司都有自己的专注领域。英特尔只生产芯片组。与业务繁多的许多中国公司不同,美国公司知道如何缩小聚焦点,然后向前推进。我们实际上是在向美国公司学习。

为什么我喜欢用军事术语?因为它们简单易懂。当我找不到一个更好的术语来轻松描述商业运作方式时,我就使用军事术语。

卡拉帕尔:你觉得你经常运用军事术语的演讲能够激励你的员工吗?或者你觉得他们有时会被你那种领导风格吓倒?

任正非:也许有些员工被我的演讲吓坏了,因为大约有16万员工离开了华为。但仍有超过18万名员工在华为工作。

前后总共有30万到40万人加入华为,但只有18万左右的人决定留下来。他们为什么接受这些东西?因为我们想要努力浇灌我们的庄家,然后获得实际的丰收结果。否则,我们怎样才能收支平衡呢?如果我们不能收支平衡,我们就无法生存。我们的员工习惯了我说话的方式。所以,我不认为他们会受到惊吓。

卡拉帕尔:我还想谈谈一些国家对贵公司的一些批评。

任正非:华为的总部设在中国。所以首先,我们必须遵守中国的法律法规。第二,我们需要向中国政府纳税。

我们与中国政府的关系主要由这两点来界定。我们在其他国家的子公司也与当地政府存在这两种关系。

这些国家也需要我们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按章缴税。如果我们不缴税,不遵守170多个国家的法律法规,我们就不会在这些国家生存下来,我们的财务报表是经过毕马威审计的,毕马威不会为我们隐瞒任何事情。

卡拉帕尔:你能向客户保证他们的数据是安全的吗?

任正非:我们与客户密切合作了30年。这证明我们的设备是安全的。在未来的20到30年里,我们绝不会做任何危及安全的事情,我们将继续保障安全。

网络属于我们的客户,而不是我们。我们只提供用于建立这些网络的设备。通过网络传输的信息也属于我们的客户,而不是属于我们。我们不需要客户的信息。所以我们不可能向任何第三方提供客户信息。

卡拉帕尔:你认为美国害怕华为吗?

任正非:如果他们不害怕我们,为什么他们到处说我们呢?

卡拉帕尔:美国对其在欧洲的一些盟友,例如德国和英国,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要求它们阻止华为进入5G网络。当然,欧洲到底应该采取何种行动,人们在这个问题上存在很多分歧。你是否仍然觉得欧洲会对华为开放,或者一个国家阻止华为是否意味着整个欧盟国家都会阻止华为参与5G?

任正非:首先,我认为我们的客户已经很了解华为,因为我们与他们合作了近30年。

第二,客户有权自行选择。他们不会仅仅因为政客这么说就选择放弃我们的产品。所以我不认为这会对华为的业务产生重大影响。在欧洲,我们在短期内将面临一些困难,但这不会对我们的业务造成影响。

我可以和你分享一些数字。今年第一季度,我们的消费品销售额增长了70%以上。我们的网络设备销售额在去年下降了1.5%,但在今年第一季度增长了15%。这些数字表明,我们仍在增长,而不是下降。所以这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欧洲国家应该考虑一下他们面临的所有选择。我认为这是他们应该做的事。德国提议建立一个统一的全球公约,禁止所有设备供应商安装后门,并要求他们签署一项禁止间谍协议。我们对此表示支持。我们支持统一的全球标准,使安装后门的做法成为犯罪行为。我们想签署这样的协议,因为我们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我们将遵守欧洲网络安全标准和GDPR。

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我们将投资1000多亿美元进行研发,以重新构建我们的网络。特别是,我们将建立最简单的网络,确保网络安全,保护用户隐私。我们还将把现在超过100美元的销售收入增加到2500亿美元左右。我们要让这一切发生。

当欧洲看到我们为此付出了这么多努力时,他们会理解我们吗?如果他们理解了,那么他们就会购买我们的产品。如果他们不理解,那么他们可能不会购买我们的产品。如果发生这种情况,我们就只能把我们的产品卖给其他接受我们的国家。我们可以将发展规模缩小一点。

卡拉帕尔:你会支持其他国家(包括美国)提出的签署不搞间谍活动协议的想法吗?

任正非:我不能代表其他公司发言,我没有权力要求它们,但华为将是第一家遵守本协议的公司。我们支持德国政府提出的这项协议,并将绝对是第一批遵守该协议的公司之一。但是,我们不可能要求其他公司也这样做。

卡拉帕尔:我想换个话题谈谈你的女儿孟晚舟。当然,她正面临被引渡到美国。在她去年12月被捕后,你有何感受?

任正非:我认为判断她是否有罪的最基本依据是事实和证据。事实和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公开和透明,法庭是进行公开和公正判决的基础。这是解决问题的基础。我相信他们可能没有证据或事实来证明她有罪。

华为自成立以来一直保持低调。我们所取得的任何成就都不会让我们忽视任何国家的法律或专利技术。如果我们不遵守这些法律法规,我们甚至一天也生存不下去。

这个案件正在走法律程序,我们相信会在法庭上得到解决。美国和加拿大的法律体系是开放、透明、公正和公平的。我们将等待法院作出判决。

卡拉帕尔:但是她的被捕对于作为父亲的你有什么影响?

任正非:我想我的孩子长大后没有经历太多的困难。这点磨难对他们有好处。小伤小碰能够使她变得坚强,自古以来,英雄多磨难。我认为这次挑战对我女儿有好处。这些困难将使她变得更加坚强,为将来应对更大的事情做好准备。所以,我会让她面对她现在所面对的事情。

卡拉帕尔:你最近和她交谈过吗?如果是,她对你说了什么?

任正非:我们经常打电话,谈论家庭。我们不谈论任何其他事情,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之间的电话交流正在被监控。我们还能谈什么?只有聊聊生活。

卡拉帕尔:你说过在被捕前她曾想离开公司。孟晚舟的下一个阶段的人生和事业是什么?

任正非:我不知道。起初我以为这是网络上的谣言,所以我没多想就这么说了。后来有人告诉我,她给我寄了一封信,说她想离开公司。

经历了这些动荡之后,她改变了主意,不想离开了。她了解公司面临的困难,并希望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一架著名的IL-2飞机在被其他飞机和防空系统的子弹击中后仍在继续飞行。孟晚舟现在也处于类似的境遇。如果她能回到我们身边,她将是一个英雄。我想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卡拉帕尔:那就是你女儿的比喻?所以你说她不想离开了。那么,如果她最终被释放,她在这家公司的角色是什么?

任正非:她会继续做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卡拉帕尔:从法律的角度来看,你是否对一些指控不相信?

任正非:美国司法部起诉了华为,华为在法庭上没有认罪。我们还起诉了达拉斯的美国政府。随着诉讼的进行,美国政府必须提供证据来证实他们对华为的指控。

所以我们将把这些问题交给法院处理。我们将依靠法律来解决这些问题。我们相信美国的法律是公开、透明、公平和公正的。

卡拉帕尔:任先生,你说你没有和特朗普先生谈过,但是你觉得特朗普先生的领导风格和策略怎么样?

任正非:我只想谈论特朗普总统,而不考虑他的政府班子对华为的态度。我想表达我个人的观点,而不是华为的观点。

我想说他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他是第一位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大幅减税的总统。他的减税政策有助于振兴企业。由于税率低12%,美国企业现在可以将其在其他国家的资金转移回美国。这有助于美国大大提高其国家储备金。

许多美国公司去年的财务报表不太好,因为它们需要缴纳所得税欠款。但今年,它们将在7月份发布更加健康的财务报表。美国股市今年7月可能会大幅上涨。投资者和消费者信心将增强,美国经济可能会好转。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特朗普,所以我才说他是个伟大的总统。

但他也有缺点。如果特朗普总统继续恐吓其他国家和公司,并继续随意拘留别人,谁还会冒险去美国投资呢?人们会害怕被困在那里。如果没有人敢在美国投资,那么他们怎么能弥补税收损失呢?美国政府会发现很难解决赤字问题。当特朗普政府的税收减少时,他们一定希望吸引更多的投资。但如果投资者担心他们无法收回资金,他们就不敢在美国投资了。

举个例子吧。如果美国现在开放电信业,而美国移动运营商说它们将从我们这里购买数百亿美元的设备,那么我不会相信,也不会愿意进行数十亿美元的投资。我担心他们会突然退出,不再和我们做生意,从而让我的数十亿美元投资滞留在美国。这就是特朗普处事方法的缺点。

在他减税之后,他应该对其他国家更友好,并让所有人相信美国是一个伟大的投资天堂。如果每个人都到美国投资,美国经济将大幅增长。

美国不需要通过暴力征服世界。他们拥有伟大的技术、熟练的劳动力和经济实力。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帮助他们征服世界。他们不需要军舰来征服世界。使用军舰的费用很高。如果他们攻击一个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反击。如果被攻击的国家是一个贫穷的国家,那么它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它们就不怕被攻击。但美国的情况则不同。它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所以它会招致很多损失。

所以我认为特朗普是一位伟大的总统,但他在吸引外资方面时考虑欠周全。我说这话是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说的,我没有考虑到特朗普政府对待华为的态度。

卡拉帕尔:你说你和唐纳德-特朗普没有任何交流。但如果你和这位美国总统在一起,你会给他传递什么信息?

任正非:合作与分享成功。当两个国家或公司相遇时,它们必须合作才能取得共同的成功。美国是一个强大的经济体,提供了许多高质量的产品。中国有13亿人口的消费者。美国需要中国市场,中国需要美国的技术。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合作将创造两个“火车头”,可以把全球经济从困境中拖出来。

我认为中美两国应该加强合作,分享成功。

卡拉帕尔:任先生,你以前说过美国政府没有看到华为的技术和源代码。你会邀请唐纳德-特朗普和他的政府来到你在深圳的总部园区参观,让他们看看你拥有的技术,从而消除他们的恐惧吗?

任正非:欢迎他们到深圳来参观我们的园区。

卡拉帕尔:关于美国市场,很明显,你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入这个市场了,华为已经在那里起诉美国当地政府。你的最终目标是回到美国市场上做生意,还是在那里洗清你的名声?

任正非:我们希望美国政府公平对待华为。我们能否在美国恢复业务取决于我们的客户是否愿意从我们这里购买产品。这不取决于特朗普总统要说什么。

卡拉帕尔:我想把注意力转移到你们公司的一个大亮点上,那就是消费业务,现在这是一个数十亿美元的业务。你说过你想成为智能手机领域的领军人物。你经常把苹果视为榜样。史蒂夫-乔布斯和蒂姆-库克成功地将苹果变成了一个标志性的品牌。你认为华为已经到了那个地步吗?

任正非:我认为乔布斯先生是个伟人。他去世时,我和家人在山上度假。我的小女儿是乔布斯的粉丝,所以她建议我们安静下来哀悼他,我们真的那样做了。乔布斯之所以伟大,不是因为他创造了苹果,而是因为他创造了一个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说他很棒都只是轻描淡写,我觉得他非常非常棒。

苹果也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它是伟大的,因为它总是推动市场变得更大,而不是变得更小。苹果产品的销售价格很高,质量也很好。它扩大了市场,使许多其他公司得以生存。当我回顾华为在电信市场的发展时,我发现我们确实犯了一些错误。我们根据成本来制定价格。而我们的成本是相对较低的。

我们的成本低有两个原因。首先,随着我们的技术飞速发展,我们设法降低了产品的成本。第二,得益于我们引进的西方管理方法,我们的运营成本也保持在较低水平。因此,我们把价格定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这使得西方公司很难与我们竞争。我们对这件事有很多思考。

于是,我们提高了价格。现在很多人认为华为的产品很贵。随着价格的上涨,我们开始赚更多的钱。但我们不会将这些额外的钱分配给我们的员工或股东。相反,我们将利用它为大学和科学家的研究经费,探索未来的发展。未来可能与我们的业务密切相关,但也可能不是。

我们的投资策略是这样的:如果一项技术离我们还有20亿光年的话,我们可能只投资一点钱,就像一粒芝麻籽。如果一项技术距离我们2万公里远,我们可以再投资一点,就像苹果大小。如果一项技术距离我们只有几千公里远,我们会投入更多,就像一个西瓜大小。如果一项技术距离我们只有5公里远,我们将投入巨资(商业版的范佛里特弹药量)。我们将把我们所有的努力集中在这项技术上。我们将扩大它,并深入研究它。这样,我们就能生产出世界领先的产品。

给你举一个简单的例子。5G技术不是华为发明的。这是土耳其数学教授艾达尔-阿里坎(Erdal Arikan)的发明。大约在2008年,阿里坎教授发表了一篇数学论文。我们的科学家发现了这一点,并花了10年时间将他的理论转化为当今的5G标准。因此,美国认为非常引人注目的5G标准实际上都建立在一篇数学论文的基础上。

在未来,我们会在这个方向上投入更多资金。这有助于我们解决如何分配日益增长的利润的问题。我们不会向员工分配任何额外利润。否则,他们会变得超重,无法快速移动。我们也不会将额外利润分配给股东。如果他们有太多的钱,他们就会沉迷于资本收益。所以我们不会这么做。我们需要使我们的价值分配合理化。我们将把更多的钱投入新领域的研究。

卡拉帕尔:研发预算的一部分变成了5G,变成了芯片,你们有了自己的5G芯片。通常,它们被用于华为的产品中。你是否开始考虑如何授权别人使用你们自己的知识产权,如芯片,并将其出售给苹果等第三方?

任正非:在这方面,我们对苹果公司是开放的。

卡拉帕尔:任先生,我们谈到了苹果和乔布斯。在中国的科技界,你被视为一个有远见的人。乔布斯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更高。你在国际上不太出名。你认为为什么会这样?

任正非:因为我对技术不太了解,也没有发明任何东西。

卡拉帕尔:但你创造了世界上最大的电信公司。

任正非:我不知道技术、管理或金融。我只是像提了一桶“胶水”。我让18万名员工紧密团结在一起,鼓励他们勇往直前。华为的成就不是我一个人创造的,而是我们18万名员工创造的。所以,我不可能享有和乔布斯一样的声望。当国家想给我一些奖励时,我感到羞愧。这些成就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应该成为获得荣誉的人。

卡拉帕尔:任先生,我想更大程度地了解科技世界。在过去的几年中,科技发展如此迅速,以至于很多人都在谈论科技对社会的影响。我们生活在一个相互联系的世界里。你觉得科技是一种向善的力量还是一种向恶的力量?

任正非:我认为科技进步会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有人问我20到30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说我甚至无法想象两三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当华为刚刚成立时,通讯世界极度欠发达。如今,仅仅30年后,超宽带已经在世界上大多数农村地区普及。这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在未来的二三十年里,科技进步会更快。特别是人工智能的出现会加速社会的进步。

人工智能的出现是因为几个关键的进步:第一,巨大的计算能力。第二,超宽带连接、超大型存储系统以及微计算存储和边缘计算。随着社会的进步,人工智能成为可能。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它将大大提高生产率。

例如,如果人工智能应用于拖拉机,它们将能够每天24小时工作。它们不需要休息,只需要加油。所以生产力会大大提高。物质财富的大幅增加也将有助于显著丰富我们的文化。所以人工智能应该是一种永久的力量。

许多科学家还提出,遗传技术应逐步与电子技术相结合,从而创造“新人类”。它现在只是一个科学幻想,不一定会发生。但即使它真的会发生,那也是至少30年后的事情了。到那时,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与创造“新人类”相关的解决方案。我认为目前人工智能已经大大提高了生产力。它有利于社会,可以极大地增加社会财富。

美国有高度发达的技术,但也有劳动力短缺的问题。有了人工智能,工人的工作效率将提高十倍,因此美国将成为一个主要的技术强国,其产量将可以满足30亿人的需求。他们将能够生产出更优质的产品。

所以,人工智能将使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更糟。即使人工智能造成其他威胁,我们也可以用法律和规则来约束它们。所以不必太担心网上的一些评论。

卡拉帕尔:但是科技界的一些主要人物已经警告过人工智能的危险。例如,伊隆-马斯克(Elon Musk)就不断地警告人工智能对人们工作的影响。他最近说,实际上,人工智能比人类更聪明。它甚至可能会消灭人类。你觉得他的观点怎么样?

任正非:我第一次听到有关人工智能对社会影响的警告是来自比尔-盖茨和斯蒂芬-霍金。然而,比尔-盖茨在后来的演讲中改变了主意,认为人工智能可以极大地促进社会进步。

当然,我们仍然可以关注这一点,但我相信我们将有能力利用人工智能来创造效益。以机器翻译为例。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将文本同时翻译成70种不同的语言。这对任何人都没有伤害。它有助于减少许多人的工作量。这确实意味着,尽管许多翻译人员和股票分析师等将失去工作。但他们可以转移到其他行业,并承担新的角色。我认为我们不必太担心这项技术的不利影响,否则我们就会妨碍科学发展。

卡拉帕尔:一个令人担忧的问题是,像人工智能这样强大的技术是由一小群非常非常大的技术公司开发的。有人担心,这些大型科技公司中拥有了太大的权力。你认为像你这样的公司是否太强大了,是否需要监管?

任正非:随着科技的发展,未来的世界将会形成“赢家必胜”的局面。哪家公司在Office和Windows方面优于微软?一个也没有。因此,微软是赢家,它主宰了市场。

越来越多的公司正在更快地利用新科技。这是因为科技是无生命的,可以广泛应用。我们支持对采用新科技的公司进行透明监管,我们也愿意接受此类监管。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告诉德国政府我们愿意接受他们的新规。

然而,这些科技将造福世界,而不是损害世界。我们拥有的不是核弹或武器。翻译软件具有更快的计算速度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更慢的计算速度对我们有好处吗?

人工智能将造福我们的社会。我们不应该担心它会阻碍社会进步。孟德尔在豌豆杂交实验中发现了遗传。当时的人们认为他的发现毫无用处,100年来一直忽视它。后来,科学家们认识到了基因和DNA的价值。当时,中国不接受孟德尔的理论,而是遵循伊万-米丘林(Ivan Michurin)的理论。这意味着我们在这个领域落后了很多年。

现在我们讨论了很多关于基因修饰或基因编辑的问题。人们不反对编辑植物基因,为什么我们不能编辑人类基因?当疾病无法治愈时,也许我们可以研究基因编辑技术。当然,几十年后,这可能会导致我们无法预测的其他副作用,但我们想法减轻副作用要比立即死亡来得更好。这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找到真正的治疗方法。

先天失明和失聪是由基因缺陷引起的。如果我们能够识别和改变导致这种疾病的基因呢?谷歌目前正在帮助盲人用神经传感器观察世界,尽管它们不如人眼好。科技正在进步。二三十年后,杰出的人才可能会将基因与电子技术结合起来,创造出新的“人类”。这是一个让人害怕的想法,但现在,它还没有接近现实。

卡拉帕尔:任先生,当我们的谈话快要结束时,我想谈谈你未来的人生计划。30多年来,你已经把这家公司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你想过很快退休吗?

任正非:从长远来看,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我会退休,因为我不会永远活着。但从短期来看,这取决于我随着年龄增长思维是否仍够敏捷。我认为有一天谷歌可能会想出一种药,帮助人们永远活下去,但我可能等不到了。

卡拉帕尔:当你最终退休时,你有没有一个接班人计划?

任正非:华为的未来接班人计划在我们的公司管理章程中有明确的规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发给你一份。接班人计划必须以有序的方式推进。我不会指定接班人。别担心华为最终会没有接班人。事实上,我们有太多的接班人。但孟晚舟肯定不会成为接班人。

卡拉帕尔:在我们的谈话中你提到,人们问你对未来20年到30年的愿景,但你甚至不知道未来两三年会发生什么。请告诉我,你认为未来两年将出现哪些重大科技发展?

任正非:我认为人工智能的实验和应用将是最大的科技进步。在华为,我们有两个主要领域是我们未来的发展重点。

首先,我们希望提供世界上最好的网络连接,5G是网络连接的一部分。

第二,我们努力提供世界上最好的边缘计算。我们已经放弃了超级计算和中间计算。我们只关注边缘计算。

我们还与存储领域的许多供应商合作,试图做得更好,因为在边缘计算中,我们可以看到CPU嵌入到存储设备中,或者反过来。这将改变约翰-冯-诺依曼(John Von Neumann)提出的模型。整合存储和计算将使设备运行得更快。当然,大型设备仍然依赖于一个由计算、存储和连接组成的架构,因此我们也将努力为云服务领域作出贡献。(腾讯科技审校/乐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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